凡煙小說

第1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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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

秋頌有點兒咳嗽,一覺醒來感覺咽喉被燒幹了似的,火辣辣的疼。

他仔細回想昨晚的事情,皺緊了眉頭。

那麽好的機會,他居然沒睡到靳橋?天理難容啊。

“靳橋,昨晚你是不是打我了?”秋頌揉了揉眉心,走到靳橋身邊將手搭在他肩上,他說話的聲音像是含了沙子,有些低沈。

靳橋正襟危坐在電腦前,正在處理數據,聽見這話他敲擊鍵盤的長指一頓,片刻後突然將電腦和上,沈默地繞過秋頌進了屋。

“誒,你打了就打了,我也沒說怪你啊,就當是夫妻間的小情趣了……”秋頌扶額,嘆了口氣,“好好好,是我不對,不該假裝喝醉占你便宜好不好?你別不理人吶。”

他在院子裏站了會兒,也跟著進屋,卻正好和剛出來的靳橋正面撞上。

秋頌捂著鼻子,一股酸勁兒湧上來,他揉了下眼睛,許久才緩過勁兒來。

“把這個喝了。”靳橋突然遞來一杯黑乎乎的東西,他聞到一股甜膩又帶點兒苦澀的味道。感冒沖劑。

秋頌接過來一口氣喝完,頓時喉嚨不難受了,昨晚沒睡著人也不糾結了,他笑得彎起眼睛:“靳橋,你怎麽這麽招人喜歡?”

“是嗎?”靳橋反問,眸子裏閃爍著淡淡的光,然後在秋頌熱烈的註視下冷清清地說道,“去收拾東西,我送你回去。”

“這麽快就走了,你不多待兩天嗎?”秋頌一楞。

靳橋還是冷靜地看著他,眼神中沒有多餘的情緒,“我還要回來。”

“哦……”秋頌像是自討沒趣,沖劑剛開始喝還甜得發膩,現在口腔裏卻開始泛著苦意了。

看來昨晚自己的提議是被采納了,不僅被采納,靳橋還為此做了進一步改良,直接讓他現在就滾了。

秋頌提前做了心理建設,倒不怎麽難過,只是郁悶。

他拍了拍靳橋的肩膀,一臉深明大義的表情:“來回多麻煩,我自己回去就成。對了,你準備哪天回啊,我來接你。”

末了他又連忙補充了一句:“到時候我就在大橋邊上等你,不上你家。”

靳橋擰了下眉,眸子裏閃過一抹疑惑的神情,半晌又恢覆了冷漠:“你演的又是哪出,苦肉計?”

“要是苦肉計管用,四年前我倆就該在一起了。”

當年為了追上靳橋,秋頌三十六計都管上了。

六月酷暑,他為了約靳橋吃個飯,硬生生地在實驗樓底下等了仨小時,後來大樓都要關了,他才從別人那兒得知,靳橋早就從後門走了。那天回去他中暑到嘔吐不止,前後兩天瘦了三斤。

祖喚說他有病,明明可以在值班室裏等,非得站在大太陽底下曬油。

秋頌是怎麽回覆的?他說,吹著空調怎麽能體現出他追求靳橋的一番真心。

不過事實證明,靳橋根本不吃這套。

秋頌離開,靳家這邊的人除了瓊姨跟團子媽過來說了幾句客套話外,其他人都沒有搭理他,倒是團子抱著他的腿哭得稀裏嘩啦。

小孩子的喜歡純粹而熱烈,對他好點兒,他就恨不得這個人能一輩子都在自己身邊。

“靳橋,你們靳家也不全是不歡迎我的啊,你看團子多喜歡我。”

靳橋走過去將團子抱起來,輕輕拍著他的背,然後看向秋頌,表情嚴肅,眼中甚至有一絲薄薄的怒氣:“讓他喜歡上你,然後從此以後成為他難忘的回憶,這是你很得意的成就嗎?”

“路上註意安全,到了地方給我發個消息。”說完,他抱著還在低低啜泣的團子進去了。

秋頌臉上的笑容逐漸淡去,輕聲嘆了口氣:“我也不想成為團子的回憶啊,可你的家人會接納我嗎?”

鎮上還是有點兒堵,他在中心花園那兒看到了背著包的趙晴天。

他搖下車窗:“趙小姐,你要去哪兒啊?”

“回市裏,學校臨時有點兒事情,我著急趕回去。”她看了眼時間,有些著急地左顧右盼。

“你,在等車?”

趙晴天點了點頭,年關,鎮上的大巴並不多。

“我也要回去,你要是著急的話,我可以送你。”秋頌主動提議。

趙晴天先是猶豫了一下,想來應該的確有些著急,便說了聲謝謝:“麻煩你了啊。”

“你是靳橋的朋友,幫忙應該的。”他下車,把趙晴天的行李放到了後備箱,然後兩個關系有些微妙的人踏上了回市裏的路。

不過趙晴天跟秋頌都不是會尷尬的性格。

“你怎麽不多待兩天?”趙晴天問。

秋頌自嘲地笑笑:“大過年的就不跟人添堵了。”

趙晴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,也沒有安慰人的打算,沈默了片刻又實在忍不住,便問道:“其實我個人不太相信他們傳的流言,不過你真的是用錢逼橋哥跟你結婚嗎?”

要不是中間隔了個靳橋,秋頌覺著自己說不定能跟趙晴天成為朋友,他們兩個人都有種不顧別人死活的直接。

秋頌搖頭,然後又點頭:“連我自己都不清楚。”

“我也不相信,橋哥不是那樣的人。”趙晴天篤定地說,提起靳橋來,她眼裏閃爍著熠熠的光彩,“橋哥是我認識的所有人裏最優秀的那個。就算他生長在泥沼裏,也絕不可能變得陰暗,所以他也不可能為了錢出賣自己的人格。”

秋頌嘆了口氣,“那你就當他真心喜歡我吧。”

趙晴天不客氣地冷笑了一聲,“抱歉,我不是想要破壞你們的感情,不過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來,橋哥在有意回避你。”

“火氣還挺大啊。”秋頌感覺有些好笑,趙晴天說話挺冒昧,不過習慣了倒也還好,他開玩笑地試探問道,“你也喜歡靳橋吧?”

“誰不喜歡優秀的人?”趙晴天坦率地承認。

秋頌了然地點點頭,不再說話。

他還能說什麽,照秦書瑤的說法,如果不是自己的出現,恐怕靳橋跟趙晴天已經在一起了。

說起來,自己才是那個不合時宜的人。

秋頌難得反思。

離開小鎮後還要一段很陡峭的盤山公路,他的車技在城市裏穿行沒什麽問題,但在這樣蜿蜒曲折的地勢條件下,他開得格外小心。

加上昨夜下了陣小雨,這無疑又增加了駕駛難度,秋頌不敢分神。

但當車子行駛到仙女湖附近時,車頂猛烈地震顫了下,他透過車窗看到旁邊的山體正在轟隆隆地飛下亂石,前車窗便一塊兒大石頭砸中,雖然沒有裂,但車身很強烈地震了下,前後不過一兩秒的時間。

旁邊的趙晴天嚇得驚呼一聲。

秋頌皺著眉頭,他想要往後退,然而輪胎應該是被路上的石頭卡住了,他們被動地陷在原地不能移動。

車頂被飛石震得啪啪亂響,那架勢像是要把車頂擊穿。

趙晴天咬緊了牙關,周遭巨大的轟隆聲正在擊潰人的防線,她捂著耳朵只希望這一切趕緊結束。秋頌擔心地看了她一眼,猶豫片刻後解開安全帶朝旁邊倒去,盡量用臂膀擋住了趙晴天。

是他提議讓趙晴天坐自己的車,他就要把人完完整整地帶過去。

至少不能因為自己讓她受傷。

秋頌想到了靳橋。他不想傷害靳橋身邊的任何人。

終於,一切歸於平靜,但塵霧還沒有散去,秋頌掙紮著坐直身體,此刻他跟趙晴天都很狼狽,有尖銳的石頭擊穿車窗,車窗裂開碎了一車,他們身上全是漫進來的塵土。

“趙晴天,醒醒!”秋頌擰著眉頭推了一下昏過去的趙晴天,隨後便看到她小腹的位置有血滲出,不知道是被碎玻璃還是石頭傷了,他不清楚具體情況如何,只能憑著之前跟祖喚學的急救知識,給她做了簡單的包紮。

“不要有事,千萬不要有事。”秋頌機械地念著,渾然沒有發現自己的手也抖得厲害。

“再堅持一下,我下去清理路道,已經沒事了。”他自言自語,與其說是在跟趙晴天說話,不如說他在安慰自己。

他拖著哪兒都疼的身體下了車,外面已經是一片狼籍,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煙塵,地上布滿了石頭,想要疏通開走車不太現實。

眼下盡早離開這片地方才是最正確的選擇。

可他腳步越來越重,眼皮也越來越沈,他努力睜大了眼睛,似乎有溫熱的東西淌過了眼睛,右眼紅蒙蒙的一片。

他要帶著趙晴天趕緊離開這裏,誰也不知道還會不會有飛石,此刻他心中只有這一個念頭。

遠處響起一陣鳴笛聲,兩個年輕的男人從車上下來,快步朝這邊跑來。

他們走近時,其中一個穿皮衣的男人看見他滿臉血,驚訝地罵了一聲,然後就來攙扶他:“哥們兒,你還好吧?”

“那邊,車上有人,麻煩先救她。”秋頌艱難地往後面指了一下,然後摸了下眼睛,黏膩的血糊了一手,這下他才反應過來,碎玻璃的渣子崩得到處都是,這大概就是他感覺渾身上下都有密密麻麻的疼痛的原因。

他真的有種馬上就要歸西的錯覺。

在徹底失去意識前,他給秋臻和靳橋各發了一條消息過去。

他跟靳橋說:早知道我們現在會糾纏成這樣,當初我就不去迎新晚會了。但聊城不算大,無論什麽時候見到你,好像結果都不會變。

我愛你靳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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